參學正眼2 耕雲先生講述 參禪最契機 最穩妥的方法是什麼? 什麼是參禪的大根器?

參學正眼

參學正眼 四、參禪最契機、最穩妥的方法是什麼?

最後一個問題,有很多人問我「參禪最契機、最穩妥的方法是什麼?」我告訴各位,是觀心。

有些人根本是門外漢,他說觀心是古老的禪,達摩祖師那幾代才觀心,到唐朝中葉以後,一花五葉,只見棒喝交馳,擊石火、閃電光,舉拂、擎拳、瞪目、豎指……那些才真夠奇特、奧妙,也才是禪的獨特風格;至於觀心一法,實在是卑之無甚高論,太古板、太簡單,那不是禪。像這種知見的人,永劫不會開悟。

不必說各位開悟、見性了,如果你真正看懂了那些禪籍,就該知道達摩大師當初傳法給二祖後,想印證二祖的境地,二祖運用了種種的辭彙和表達方式,盡在說心、說性說了一大堆,達摩大師都不置可否,說你這些玩意等於沒講,因為他要的是你見性,不是要你的分別心和知解,要的是你摩訶般若的現量,而對於表層意識的閑知解並不認可。

直到二祖說:我現在已息諸緣。達摩祖師問:是不是斷滅呢?意思說是不是無記、沒有知覺,跟死人一樣?二祖說:沒有無記,明明白白,清清楚楚,不是死人,只是無念,不是不覺。然後初祖才印可說:如是、如是,只此是諸佛所傳心印,善自護持。

我請教各位:如果二祖當初不觀心,怎麼知道已息諸緣?他若不察知自己的心態,又怎麼知道並不斷滅?我們再看看六祖壇經,惠明為了奪取衣缽追趕六祖,因為他是武將出身,當然跑步要比一般和尚高明,別人遠落在後面,他第一個先追到。六祖對他說:衣缽表信,只是法統的徵信,可以力爭嗎?惠明用手提也提不動,然後見風轉舵地說:我不是為衣缽,我是為求法來的。六祖說:你既然為法來,現在坐在那裏,善惡都莫思量,好的、壞的你都別想。調心調了半天,六祖在旁邊觀察,發現他的心態到達有心無念的時候,說道:不思善、不思惡,正與麼時,哪個是明上座的本來面目?

惠明一聽,恍然大悟,感動得痛哭流涕。他說:我在黃梅幾年,不知道本來面目,現在行者(沒有出家受戒,他只是一個燒火的工人,寺裏的工人就叫行者)就是我的師父啊!六祖說:不必客氣啦!我們都是五祖的弟子,你不能這樣啊!不過惠明還是認他為師,把名字改成道明。試想,離開心態,什麼是禪?

再說六祖從五祖開悟後,五祖以金剛經為六祖印證心態,講到「應無所住而生其心」,六祖遂說:何期自性本自清淨……若不觀心,怎麼知道本自清淨?怎麼知道本自具足?

五祖說:不識本心,學法無益。試問:不觀心如何「識心達本源」?難道是向外覓佛法嗎?證道歌說「但得本,莫愁末。」只要你認識本心,那些枝枝節節,神通妙用都會次第發露出來的。

我們常說保任,保任個什麼?說管帶,怎麼個管帶法?也只是要你在待人接物、語默動靜之際,要留意自己的心態。顯然所謂管帶不就是秒秒觀心嗎?若不觀心,請問你怎麼管帶?

說到照顧腳下,則又低頭看水溝,其實它的意思是提醒你照顧自己的心態,不要被外物換去了所保任的心態。倘若連這句話都不會,妄議觀心不是禪,那才真是荒謬絕倫。可知唯有觀心,才是修禪最穩妥、最殊勝的方便法門。

大家也知道禪宗有個野鴨子公案。百丈隨侍馬祖散步,前面一群野鴨子飛過,馬祖問:是什麼?百丈說:野鴨子。馬祖又問:到哪里去了?百丈答:飛過去了。於是馬祖把他的鼻子用力捏,百丈痛得大叫。馬祖道:你再說飛過去了!百丈有省。有什麼省?省的只是不該離心外觀,不覺心為物轉。很顯然馬祖是在糾正百丈不觀心而觀野鴨子。

佛學有一個專用的名稱叫做內學,又稱內明。內明個什麼?曰「明自本心,見自本性」。若不觀心,如何明心?不觀到本心綻現,如何見性?

當知唯有觀心才是禪宗的不二法門,禪宗的真血脈。離開觀心就沒有什麼叫做保任,就沒有什麼叫做管帶,也沒有你學禪的入手處。若果成天把公案背來背去、解來解去,儼然是在埋沒祖師心,與禪有什麼交涉?有些人專務解釋公案,什麼拈古啊!評唱啊!古人講的話我們不懂,他唱的比古人講的更晦澀。有的時候我們看古人的話,還可以明白一半,經他這一評唱,我們對那一半也糊塗了。運用這種方法,不但是浪費時間,也浪費了生命,驢年能夠開悟!

我們常說觀心可以入禪,不是一種推斷而是一種實證。禪學研究會成立兩年,明心見性者大有人在。我昨天還跟人家說笑話,說雖然我們不能轉物,但我們可以改變物質的結構式,這雖然是個笑話,但確有太多舉不勝舉的實例,足可證明觀心才是禪的最佳方便法門。

南嶽懷讓大師在六祖身邊追隨了十幾年,有一天六祖驀地問:什麼物?恁麼來?南嶽毫不思索,脫口而出:說似一物即不中。你說是什麼都不對。你想想南嶽大師若不觀心,怎知道六祖在問什麼?憑空而來,根本沒有來龍去脈嘛!突然的:什麼物?恁麼來?是個什麼東西,從哪里來的?你指的什麼嘛?因為懷讓大師秒秒觀心,他知道不是指別處,才立即回答:不論你說它是個什麼都不對。

有太多的地方證明只有觀心才是參禪最契機、最穩妥的修行法門,不肯觀心,絕難入真正的禪。

各位應該知道一個最現實的事實,佛法是內明之學,內明者,明心見性,離開自心、自性,向外求玄,向外找道理,顯然就是外道。

馬祖的大弟子百丈,那個被捏著鼻子喊救命的小和尚,大澈大悟以後,也升座教導弟子,有百丈上堂句,這是很有名的。大家翻翻指月錄,能把他那幾句印在心裏,你就可以說:我即是佛,自他不二,生佛平等了。百丈還有一個下堂句,也含蓄甚深悲心。一個真正說法的人,是可以喚醒別人原本的心態的,是可以使人的無師智、自然智當下發露,而展現出生命的光芒的。百丈說法的上堂句是:

靈光獨耀──只有一片光明,沒有別的。

迥脫根塵──六根六塵與我無關。

體露真常──我的生命的當體就是永恆、就是真實。

不拘文字──這些文字不足以拘限。

心性無染──只要我的心、我的本心、自性,不被污染的話。

本自圓成──本來自己就是圓滿、成功的。

但離妄緣──只要你不黑白(亂)想。

即如如佛──便跟佛一樣。

這叫上堂句。你看說得多麼真實,沒有廢話。

百丈還有個下堂句更絕,什麼是百丈下堂句?他每次講話完畢以後,等大家都散去時,他突然又招呼,喊道:各位!大眾聞聽回頭時,百丈問:是什麼?

是什麼?這三個字就叫下堂句。為什麼問這句話呢?消耗了老和尚半天的精神,每個人接受他的啟發,心靈引起共鳴,這個心態多好,只要留意一下,很清醒,沒有睡著,但是確實是已經離念了。那個時候的心態已經沒有念頭,縱然想來個妄想,妄想也起不來了。當他一問:是什麼?你只要自己一觀心就知道了,只要保持這個心態就已盡修行之能事了。語言文字頂多是指月的手指,並不是月亮本身。

可惜古人與今人大同小異,當百丈問「是什麼」時,大家有的看腳下:我該沒有踩到狗大便吧!有的看旁邊猜想:可能是誰掉了錢吧!誰撿到是誰的,都養成向外尋覓的習慣。如果你是習慣於秒秒觀心,時時內觀,那你就跟懷讓大師一樣,回答「說似一物即不中」了,你就馬上知道應該保任了。

五、什麼是參禪的大根器?

真理是一般的,是普遍的,不是特殊的,不是局部性的,沒有什麼難懂,而且也勿須用懂。各位都具備參禪的根器,什麼是大根器?大信心、大誠懇、大尊敬便是。

我們經常講誠、敬、信、行,大家以為說誠就是有求必應,心誠則靈,不是!誠就是純一。我們讀書經,說「文王純亦不已」。大禹謨「危、微、精、一、中」就是誠,誠就是全感情、全理智、全人格、全生命的投入。

什麼是敬?不是說每天拜拜,洋洋乎如在其上,敬神如神在,不是這回事。敬是不散漫、不隨便、不吊兒郎當、不馬馬虎虎,簡單地講就是很認真、很莊重。如果大家認為嬉笑怒罵、講笑話、罵大街就是禪,吃狗肉、飲燒酒就是禪,那是變調的禪,絕不是常態的禪。

道濟禪師表現的禪是變調的、是降D調,失去C調的莊嚴華麗,不足為法。所以真正的禪是要敬,敬就是不放逸、不散漫、不吊兒郎當,很認真、很莊敬。

講到信,若對於自己親身體驗的、深深感受到的、深得我心又深入我心的法,而不抱定「只此一事實,餘二皆非真」的堅固信念,這叫信不具。不信就是不相應,就是無緣,修學就不能夠成功。

什麼叫做行?古人說:說食不飽。你到我家來玩,我正在吃飯,我問你:吃飯沒有?你說:吃過。其實你沒吃飯,那我坐在那兒吃飯,你在那兒等,結果你就流口水,我吃得很飽,你還是肚子餓,這就是說食不飽,你說吃了,那並沒有飽。所以你要想得到法的利益,一定要行,不但要行,還要發為正行。

有很多人一談到禪,就聯想到指月錄那麼難懂。那些不是要你懂的!是要你悟。我已經給你們割破了一個謎題──庭前柏樹子,大家明白了吧!它是引發、激起你契合佛法的心態,而不是給你什麼知識。什麼是祖師西來意?講一番道理,對你有什麼用?沒有用的。

禪學研究會成立已經兩年,我看在座的各位,每個人都是福智具足,都是大菩薩相。也許你謙虛地說:我不敢!沒有什麼不敢,菩薩就是人,菩薩跟人不同的就是無私無我、大慈大悲而已。

各位有很高的學歷,有很豐富的同情心,各位也都決心追求真實,現在有很多光明磊落的朋友來和我們一齊同見同行,今天的成果已在許多會友們的心地上顯現出來了,我今天有機會跟各位報告一下禪的一般概念,非常高興。我們大家共同來參學安祥禪,什麼叫參?參就是參詳,參就是商量,我非常樂意跟各位共同來參詳。願大家都達到生命的圓滿。

謝謝各位!

文章來源 :

http://www.book853.com/show.aspx?page=4&&id=525&cid=23 http://www.book853.com/show.aspx?page=5&&id=525&cid=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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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學正眼1 耕雲先生講述 誰能學禪 禪究竟是什麼 參學的最佳時間、地點

來源:網友上傳 參學正眼 作者:耕雲先生講述

誰能學禪

耕雲先生講述

  一九八四年十二月廿五日於台南市松柏育樂中心

今天是台南禪學研究會成立兩周年大會。這不但在法界是一件大事,對國家來說,也是一件大事。如果我們用常識的眼光來看,禪學研究會跟國家、眾生,似乎無關宏旨,但人類的命運最早的樞紐是看不見的,所以管它叫做「機」。

兩年來,禪學會會務可以說是蒸蒸日上。有些會友已經證得了生命的真實,也有很多會友已經品嘗到法的真正滋味,這不是書本上可以得到的,也不是沒有用的廢知識所能比擬的。

在這兩年裏,我接到很多來信,提出了很多問題,因為我的視力不好,回信回得很簡單,藉這個機會做一個總的答覆。歸納起來,兩年來大家問我的問題:

第一、「禪究竟是什麼?」我們看公案、看語錄,不曉得禪是什麼?禪除了名詞,我們把捉不到它的真實的內涵。

第二、「誰能學禪?」我是學禪的根器嗎?禪重根器,不是上上根器不能學禪,因此他懷疑他自己是否可以學禪。

第三、「修禪、參禪,什麼是參學的最佳時間?什麼是參學最佳地點?」

第四、「既然禪找不到它真實的內涵,好像跟自己格格不入,有沒有什麼方便可以使我們接觸、進入禪的領域呢?」

最後一個問題就是「參禪什麼法門最契機?最穩當?只成不敗,耕耘必有收穫,有沒有這個法門呢?」

以上的這些問題,是我兩年來接觸最普遍、百千個問題歸納出來的幾個重點。我想這也是各位很有興趣,或者是比較關心的問題吧!

一、禪究竟是什麼?

第一個問題,關於禪究竟是什麼?

各位看過指月錄、五燈會元這一類的禪宗典籍,就知道所有禪宗的問答,弟子問禪師的問題,在基本上都不外禪是什麼?儘管他們用的辭彙、語句不同,但它的目的都在問:禪是什麼?

比方說「什麼是祖師西來意?」達摩祖師從西方到中國來,他主要的目的及所帶來的是什麼?這不就是等於問禪是什麼嗎?

也有些禪宗的學人問佛法的大意、佛法的的大意,也是在問禪是什麼?因為誰都知道「禪是佛心,教是佛口」,這話怎麼講?禪宗所傳的是佛的心印,是把佛的心態傳給你;而教就是佛的教誨,教導弟子記錄下來的經典。那麼難道佛的心口不一,心口有兩種嗎?不是心口不一,佛不可能有雙重人格。教與宗為什麼有差距呢?釋迦牟尼佛自己說過:我說法四十九年,沒有說到一個字。問題就在這裏,說了四十九年,沒有接觸到法的實體;那也就是說,佛的教誨雖是金口親宣,唯獨禪才是佛心真傳。

我們看一兩千年以前,就有太多的人問「禪是什麼?」「什麼是祖師西來意?」「什麼是佛法的旨趣?」這些問題所指向的,都是問禪的內涵,但是答案如何呢?

有的人問「什麼是佛法大意?」答:你為什麼不問外面那個柱子?

有人問「什麼是祖師西來意?」答:現在太忙,沒有時間告訴你,等沒有人的時候,我再悄悄跟你說。這個人就開始緊迫盯人了。有一天老和尚一個人在散步,他就盯上了:師父啊!現在沒有人,你跟我講吧!

那位老和尚悠然地說:你看!那叢竹子怎麼那麼長,這叢竹子又怎麼這麼短。

這是答案嗎?確實是答案。

又有人問:什麼是西來大意?答:你為什麼不問自己的意,管他東來、西來幹什麼?

有人問趙州:什麼是祖師西來意?趙州說:庭前柏樹子!

靠我們的表層意識,我們習慣用了二、三十年的這種表層意識,是無法理解的。因此人們都以為這老和尚「愛說笑」,問這個答那個,不知道就說不知道嘛!何必指東話西呢?其實不然。我們為什麼說他答得對,等一下再跟各位講。

那麼禪究竟是什麼呢?讀過信心銘的就應知道「纔有是非,紛然失心」。說「是」就必定有「非」,不離二邊,是相對不是絕對。真理是絕對的,你有了二邊就有了矛盾,有了矛盾就起了混亂,起了混亂就叫戲論。戲論是什麼?就是概念遊戲,是接觸不到真實的。那麼禪究竟是什麼呢?

各位也知道,歐洲文藝復興以後,有所謂科學的語言。近代的邏輯學,也有不矛盾律──是說你要討論一個問題,不可以模棱兩可。還有範疇說──要有一定的範圍,你談什麼問題,先確定範圍再進行討論,你不能海闊天空亂扯一通吧!就現在的邏輯學來講,你問:什麼是祖師西來意?他答:庭前柏樹子。你必定是無法接受。

假如我們說是什麼,一定會有人說非什麼,那就「纔有是非,紛然失心」,這個心就亂了。倘使我們不說它是什麼呢,恐怕你連邊都摸不到,又從哪里著手呢?

那麼,禪究竟是什麼呢?

(一)禪是生命的永恆相

儘管提到禪,沒有開口處,為了不捨方便,我甘冒大不韙,在禪學會成立的時候,我就說「禪是生命的永恆相」,這是一個參究的線索,雖然有點著相,有點違背古人的風範,但是可以給你一條線索,讓你去抽絲剝繭地慢慢發掘。

我也說過「禪是生命的共相」。生命有別相──個別的生命相。螞蟻那樣小,人比較大,大象又比人大,相傳喜馬拉雅山的雪人,又比人大十倍。但不管眾生外形如何千差萬別,卻有其共同點,生命之所以為生命,就奠立在生命共同點上,所以說禪是生命的共相。

(二)禪是自他不二的所以然

自己跟別人原本不二,眾生與佛原本平等。何以說眾生與佛平等?眾生煩惱垢重,諸佛光明解脫,自己是自己,他是他,說是自他不二,沒這回事。為什麼有這種論題呢?這個自他不二、生佛平等的所以然就是禪。契合、悟入了禪,就會親切地感受到自己跟別人果然不是兩個,佛跟眾生也原本是完全一樣。

剛才我們說過關於「禪是什麼?」一兩千年來有成千上萬的人發問過,也有成千上萬個答案。我們在後面講到跟這個問題有關時再講。

各位有的是今天下午才到達,有的昨天我們就聊過天,聊了五、六個鐘頭。有的今天聊了一個上午,各位應該感受到禪不是抽象的,不是概念遊戲,不是不能通過實驗的,禪是可以感受得到的。

(三)禪是心的原態

禪是什麼?勉強地說,禪只是一種心靈的狀態。我明知故犯地下了這麼一個界說,甘願下阿鼻地獄,只要大家能直趨禪境,不再向外馳求淪入外道,我都感覺心滿意足。

我們為什麼不說禪是一種心態呢?因為心態包括了心靈的狀態和心的表層。而所謂心的表層就是色、聲、香、味、觸、法六塵所積的本心上的污染層面。

剛剛出生的嬰兒,在育嬰室裏時,只有最低的、微弱的本能,肚子餓了就哭,他不會思惟、沒有感情、沒有理性、沒有智性,也就是說他根本還沒有形成表面意識,長大了以後,他有六根:眼、耳、鼻、舌、身、意,他有第七識,有了我的執著,然後突出自我意識,在根塵相對中吸收、累積,成了本心原無的一層塵垢。

我們的聽覺很接近答錄機,耳朵要不具答錄機的功用,就沒有辦法學習。老師教你,你若錄不下來,怎麼記它啊?大家都會唱「青海的草原」、「我從山中來」,我相信會唱這個歌的人未必讀過曲譜,也有很多人沒有見過歌詞,他為什麼會唱?耳朵是答錄機嘛!那麼眼睛是錄影機嘍!這個人我曾經見過和經人介紹過,下次再見面就會打招呼說:老張你好!你好!好久不見。為什麼這樣?彼此已經感過光了。

這些東西累積多了以後,越積越厚,這是表層意識。既然心上面又加了一層叫做表層,於是本心就被蓋住了。所以我記得禪學研究會成立的時候,我跟大家說:禪是什麼?禪是心的原態。是沒有加表層意識,去掉表層意識以後心原本的狀態,也是六祖壇經講的本來面目。

所以這個問題討論到這裏,我肯定地講:禪是原本心靈的狀態,不是知識──不涉能知,沒有所知,離能所、絕對待,亙古未失,悟亦無得,一切具足,不假外求,人人本有,無須外求,只是聖主未蒙塵以前,心靈的原態。

(四)禪是宇宙的唯一真實

在禪學研究會成立大會中,我就曾提出了前面這三個界說,而且我恐怕大家摸不著方向,研究時還很難著手,所以我又說:禪是宇宙的唯一真實,是佛經所講的實相,也就是真相。

什麼叫真相?什麼叫幻象?真相是原本的、不變的、永恆的,幻象是過程的。不管你接受創世紀的說法,或者你接受星雲說,你都會肯定地球是無中生有的,原本沒有的,它只是過程的暫時呈現,我相信在座的各位也沒有人堅持說地球是永恆的吧?用大宇宙的無限時空來衡量這個地球,的確太短暫了,以人的眼光看昆蟲,其生命不也太短促嗎?

佛陀在菩提樹下,睹明星而悟道,完成了生命的覺醒,若問佛陀悟的是什麼?只是性空緣起、緣起性空而已,絕不含神秘的成分。就是說凡是靠條件的組合而成立、顯現的,都是原本不有的,凡是原本不有的,當條件消失、條件改變時,它也同時消失。

在座各位很多是學自然科學的專家,我們也知道雖然物質最小的單位是原子,而原子卻不是單一的。當你把電子、質子、中子分開的時候,你將發現實在沒有什麼東西是固定不變的原子;電子、中子瞬間即逝,質子跟著也會消失,為什麼它會空無所有?因為它原本不有,只是因緣所生的假合體而已。這說明靠條件組合的東西,一旦條件分離了,它也消失了。

過去我讀中學的時候,老師告訴我們說:什麼叫分子?分得不能再分,小得不能再小,叫做分子,現在證實沒有這回事,沒有什麼東西不可以再分,原子還可以再分。瞭解了存在的實相,就會瞭解釋迦牟尼佛所悟的法,沒有什麼神秘的色彩,也沒有不可理解、晦澀難明的理論,而是宇宙的真相、生命的實相,是邁向生命圓滿的途徑,促使生命覺醒的方法。

二、誰能學禪?

有人問:我可以學禪嗎?我是學禪的根器嗎?

我可以講,願意學禪的人就能學禪。是不是大根器,並不是由別人來決定的,根本沒有人能主宰你的命運,沒有人能夠評定你的價值,一切全由你自己決定。你是學法的根器嗎?你自己說是就是,說不是就不是。這話怎麼講呢?只要是人,都可以學法,不是說眾生平等嗎?一切動物、昆蟲,牠們也是有生命的,也都是眾生,為什麼牠們不能學法呢?

經上有一句話說「因地倒,因地起。」你因地而跌倒,離開這塊地面你也無法爬起來,你還是得在原處爬起來。人為什麼迷失?為什麼墮落?因為有了表層意識,假使你不善運用這表層意識作理性的思考,你就不可能有真實覺醒的時候,也不可能抹掉心頭的污垢,綻放出原本的心的光明。

昆蟲、野獸、家畜雖也是眾生,為什麼不能成佛呢?因為牠表層意識的結構不健全。人的表層意識的結構,有情感、本能、理性、智性和思惟五種作用及功能,而一般的動物,只有本能比較突出。

比如我們說這個人好吃懶做,說他像只豬,為什麼呢?豬除了吃就是睡,如果你不把牠去勢,牠還可以當種豬,傳種也是本能,除了本能,牠還能做什麼呢?牠有思惟嗎?牠有理性嗎?牠有智性嗎?牠有真情感嗎?為什麼沒有真情感?比如兩條狗,公狗跟母狗剛才還是好朋友,難捨難分,不一會兒,居然會為了一根骨頭,搶得頭破血流,這算什麼嘛!人們諷刺那些只重本能,沒有真情感,沒有真智慧的人為蠅營狗苟,他所熱衷經營的也不過就像蒼蠅、野狗那樣骯髒苟合而已。所以說人身難得,因為人有理性、智性可以自覺,有超越生死的真情感生起大悲情懷,肯為了眾生,把全部生命投入正法。

不管你是學自然科學、社會科學,你必須知道人的情感是很可貴的,情感是一切道德的根源,沒有情感的人就是不道德;一個生性冷漠、性情冷酷的人就是魔鬼的同道。這話怎麼講?倘使你不愛你的父母能算孝子嗎?不愛兒子算是慈父嗎?不愛國家算忠良嗎?不愛朋友符合義的要求嗎?不愛自己的名譽會有信嗎?所以一切道德的德目,都只是真情感的發揮與擴張。什麼叫真情感?就是大慈大悲。什麼叫大慈大悲?大慈是無條件的同情,大悲是感同身受的同感。

什麼叫無條件的同情?這個人有煩惱,儘管他跟我無關,既不是我親人或朋友,也不需要任何因緣條件,自然會產生同情心。

什麼叫感同身受的同感?看見他人長了瘡,我就覺得心痛,這才是真情感。假如說感情不出於一家,愛老婆、愛孩子那也並不算錯,只是範圍太狹窄。生命的開創是以情感為動力的,一個愛家庭的人才能齊家,愛國家才能治國,愛眾生才能成佛,愛人類才是真正的政治家。視一切眾生跟自己為一體毫無差距,這就是大悲佛陀。

所以只有人才有真情感,真情感比真理智更可貴,而真情感常常跟真理智的秉賦成正比。一個情感冷漠、意志消沉的人,不可能是天才,一個熱情洋溢而又無私、無我的人,才是菩薩的典型。我們一般人的熱情不是為名就是為利。菩薩熱情很高,卻沒有自我,當他到火裏救人的時候,卻忘掉了自己的危險;當他去水裏救人的時候,忘掉自己不會游泳,他是無我而熱情的。

各位無須浪費時間看那些名相,古德說「曲談名相勞,直說無繁重。」你轉彎抹角,從名詞上動腦筋,那就累了啊!直說無繁重,直截了當地說,既不累人,也並不複雜。

我們講到這個地方,各位就知道了,為什麼眾生皆有佛性,而眾生並不皆能成佛,唯獨人可以,因為人的表層意識的結構比較健全,而動物沒有思惟、沒有理性,也沒有智性。動物除了母子的天性以外(應該說是一種高級的本能),不會有真情感。我們勉強地說,動物有薄弱的情感,有突出的本能,而絕對沒有理性、智性和思惟;儘管牠有記憶,但是牠沒有思惟,牠不能推理,否則的話,今天地球的主人不會是人類了,應該是恐龍才對,各位同意我的說法吧!

所以說人身難得,各位應珍惜人生,因為倘使你沒有得到人身,你就不可能有生命的覺醒。為什麼禪宗古德皆重根器,我卻說根器由你自己決定呢?

什麼是大根器?有大信心、大誠敬、大肯決就是大根器。儘管他有聰明、智慧,學問也很有基礎,如果沒有大信心,不辨正邪,不分真假,人云亦云,自己沒有判斷能力,而且他既不能擇善,也缺乏對正法的固執,不能發長遠心,這就是小德、小智、輕心、慢心。什麼是輕?就是不尊重,不誠懇;什麼是慢?就是懈怠、不敬。所謂小德小智,德是什麼?不專指好也不是指壞,是指一種特質、風範,好的風範是美德,壞的特質是惡德,也就是說你憑著一點點小聰明,既不尊重,又很懈怠,佛法不是你這樣的人可以學的。什麼人能學法,到這個地方就有了結論。

什麼人不能學法?凡是小聰明、小智慧,又輕浮、又懈怠、不能忍耐、不能吃苦,碰到困難就退轉,這類的人絕不能學禪。

所以二祖見達摩祖師學法,達摩祖師說「以往的聖人,難行能行。」他說這個很困難,但是他不怕,他要突破。「難忍能忍」,這個痛苦、這個羞辱是很難堪的,一般人忍受不了的,但是他可以忍。

什麼人能學禪?能將全部感情、全部理智、全部人格都投入的人。並不是說不要工作,而是說除了工作以外,我們還有休閒活動,休閒活動的內容就是你的生活興趣。有的人下了班培植盆景;有的人下了班先看看熱帶魚,沒有跟太太打招呼以前,先跟熱帶魚打招呼,嘿!這就是生活興趣。有的人太太儘管抗議,偏要找幾個朋友打橋牌。也就是說你要能夠把學佛法取代像養熱帶魚般的興致,又沒有東西可以取代你這種興趣跟注意力,長時不改變的話,一定會成功。

對於這個問題,我們可以作個小小的結論:凡是肯把全部情感、全部理智、全人格投入佛法而又堅定不移、絕不退轉,他就是最適合參禪的上上根器。倘使參禪不是你唯一的興趣,而只是興趣之一,把參禪跟打橋牌、養熱帶魚、打麻將等重,等量齊觀,一視同仁,沒有什麼輕重,那這樣子你就不是參禪的根器了。因為古人集中畢生的精力,尚且不能突破這個難題,而你只是附帶地把禪作為一種生活中的調味料,我看是沒有辦法的了,還是不要浪費光陰輕瀆大法吧!

有人學禪多年沒有個入處。什麼叫做入處呢?借用一句軍事術語,就是進入狀況。想進入禪的境界,領會禪的心態,的確是個難題。很多人學了一輩子還在外面晃,沒有進入,要想進入是需要有方便的。方便的可貴在於它雖然不真實,只是一個工具,但卻很有用,這就叫做善巧方便。古人的方便很多,是極為高明的。

如問什麼是禪?什麼是祖師西來意?答「庭前柏樹子」。看來簡直荒謬絕倫,我問祖師西來意,他答「庭前柏樹子」,是故弄玄虛?故作奇特?不!絕不!其實那是禪的人格化以後的自然反應。

問這句話的人經過思考,鼓起勇氣,充滿了期待的心情,而答話的人卻並不透過大腦,沒有經過思考,脫口而出,為什麼脫口而出?因為古人說:思而中,慮而得,那是鬼家活計。什麼叫做鬼家活計?就是在黑山鬼窟裏做計較,也就是指靠色、受、想、行、識的作用,表層意識的五陰的產物,不是本心的發露。

僧問趙州:什麼是祖師西來意?趙州不假思索地立即答以庭前柏樹子!真是殊勝的方便。何以是殊勝方便呢?我們兩個不妨表演一下,我是趙州,你問我什麼是祖師西來意?我答:庭前柏樹子!你要是修行有素,才一反觀自心,你就知道答案的落處,問祖師西來意,答庭前柏樹子,任你用思惟去分解也解不開,用智力去啃它卻啃不動,想放下嘛!又放不下,這庭前柏樹子既不是個東西,又不是個道理,在那裏一橫,你愣一下,驀地碰上了真實活躍著生命力的答案,於是表面意識迸裂了,你那原本只有光明、只有知覺、沒有分別、沒有想念的心態,就立即呈現了出來。你問祖師西來意,趙州告訴你就是這,不在中間及內外,只是你當下的心態。

但是也須是個漢始得,如果你一向慣於向外面尋覓,庭前柏樹子便成了沒有生命的東西。這一招很絕,若非答他庭前柏樹子,答他燒餅油條,就聯想到吃,聯想到肚子餓,吃飽了才真爽快!這庭前柏樹子,讓你既沒法聯想,你又不能突破;想分別,意識沒法子活動;想運用思惟,沒有你著力處,若是參學有素的,當下就會桶底脫落;若是驢漢,忒煞辜負他老趙州也。

佛經上說的本心,是指無念心體。心的本體,原本無念;嬰兒有念嗎?念是以後累積的。所以真正高明的大智慧者,只消趙州說個庭前柏樹子,理合當下澈了。如果像僧問大梅:什麼是祖師西來意?大梅說:祖師無意。試問你怎麼悟?你就悟不了啦!

所以趙州這話才是勝方便。什麼叫勝?用本省話就是「足贊」──真行!再沒有比這個更高級、更好、更絕的了!他怎麼想得出來呀!(他豈用想)只有這個答案使你無法分別。你說用你的世智,用你的表面意識,都用不上;好像汽車發不動,你想放也放不下,你問的這個人,就在你面前,你怎麼放啊!一定有含意,怎麼想,越想它念頭越不動,想久了以後,只要迴光返照,就發現它的答案只是在揭發、揭開你本心的原態,這才是典型的殊勝方便。

你若問我:什麼是禪?我沒有趙州那麼高明,你們若問我如何才能得個入處,我有四句稀鬆話,你若能當下理會得,保你先斷法執,後斷我執,二執俱斷,圓證解脫,從此斷惑。我的方便就是:「熱了出汗,冷了打顫,渴了喝水,餓了吃飯。」

就這四句話,假如你們認為我這是開玩笑,我是很誠懇的,不是開玩笑。你們要會得這四句話,你馬上斷法執,就進入離執禪定,這是一塊敲門磚。我再說一遍:熱了就出汗,冷了就打顫,渴了就喝水,餓了就吃飯。我這個沒有趙州那個絕,你們還可以用思惟,趙州那個連思惟都沒有地方用,你想啃一口,也沒有地方下口。

所以參禪不難得個方便。如想得個入處,古德留下的公案很多,隨便拿一條去參,都可以進入,那就是鑰匙。如果你認為古人的太陳舊,不夠新鮮,我這個是剛出籠的。假如這四句話你會了,不須開口,你做個動作,比個手勢,我就心照不宣了。還有不用開口說話的嗎?禪原本是這樣的,原本是脫離語言文字的。

三、參學的最佳時間、地點

有些人對我說:老師,我是想修行啊!可是我沒有時間哪!我說不然!不要說給你八小時,給你四小時,沒人打擾你,關在你房裏,你就會感覺到難過了,一會兒想打電話問候老朋友,一會兒又想寫信……簡直受不了,果真沒時間嗎?不相信試試看,你就知道。

學法不是時間多寡的問題,有的人有時間他不修行,他活得很難過。我講一個笑話:我有一個朋友在上班時工作很忙,退休回到家裏不幾天就生病了,總是感到很無聊,生活方式突然改變,好像處處不對勁。他坐在沙發上喊不舒服,躺在床上喊頭痛。他太太很聰明,眉頭一皺,計上心來,給他在客廳旁邊擺個辦公桌,準備了筆、紙、墨盒、印泥盒、卷宗等一應俱全。早上在卷宗裏寫個簽條:謹檢呈老大、老二本次月考成績單乙份,恭請核閱。他看了以後說:大寶此次功課退轉,酌情減發零用錢一半。二寶此次平均超過八十分,多發獎金五百元。晚上的卷宗裏寫的是:謹擬具明(星期二,十八日)菜單乙份,是否可行,恭請核示。他看呀看地點點頭,拿筆批了個可字。翌晨,夫人又來了個:謹檢呈本日中央日報、聯合報、中國時報各一份,敬請鈞閱。(哄堂大笑)他很高興,當然每天都給他泡杯茶擺到辦公桌上,他腿一翹,嘿!健康恢復,情緒也好了,的確生活方式跟過去差不多嘛!批閱卷宗、呈閱報紙、泡茶、照樣發號施令或獎或懲,有啥不對?這雖然是個笑話,顯然人閑了也不是件好事。你說你因為忙而不能學法,這是遁詞。你說需要時間多才好,時間多了,你受得了嗎?

也有人問我:什麼地方學法最好?你看到處靈氣很壞、空氣污染、噪音太多,怎麼能修行?定、靜、安、慮、得嘛!他說:我想到山上去修行好不?我說:我贊成你去,但是你必須要最少一個禮拜不回家,若能做到,我發一千元獎金。這傢伙是到山裏去了,不過未到一個禮拜,兩天就回來了。他解嘲地說:你看!晚上找不到一個人聊天,蚊子又多,很多不知名的小蟲,打死了又來一批,坐在裏頭也沒人理我,看書嘛!看不進去,打坐嘛!腿酸腰痛,這怎麼個修法嘛!於是我就回來了。所以修行不應該選擇時地。

你若問我什麼時候好修行?就是現在!什麼地點好修行?就在眼前!眼前你不修行,現在你不修行,你便永遠都不可能修行了。

一個人在深山裏修行,這的確是好,但要有這個福氣,如果沒這個福氣,很難。記得讀小學時教科書有一課,大家做饅頭,叫這個挑水,那個磨面,大家都分工了,只有猴子不肯做事,最後蒸熟了大家都吃,猴子也要吃,大家說不給你吃,為什麼?不做工的沒飯吃。你不做工,你光修行,誰給你飯吃?所以要有這個福氣。

總而言之,十字街頭好修行。古人大澈大悟以後,回到城市向酒樓、賭坊、戲院、花街來驗心,看在這些場合心是不是會動、會亂,定力會不會退失?你我如果在自己的崗位上素位而行,隨時修行、隨地修行、有空就修行,這就行了。

關於修行是什麼?很多人都會聯想到:一位老和尚在深山古廟坐在蒲團上,正襟危坐,眼睛半開半閉,燈光半明半暗,這是「黑白來」,這不是修行,這樣子既不衛生,也容易心亂。若說修行是打坐,那也不然,有個故事說:

馬祖當初只管打坐,誰來了也不理。一天南嶽懷讓大師走到山上,看到這個山上有一股靈氣,發現有真修行的人,就問附近的僧人:此地有沒有修道的人哪?答說:哪個不是修道的人!那個和尚以為出家就是修道,不然!其實還沒有見到道怎麼修?「聽說後山有個和尚,平常人們跟他打招呼,他也不理。這個傢伙怪怪的,恐怕與眾不同吧!」

南嶽禪師是六祖的首席大弟子,到了後山,跟他(馬祖)打招呼,他也不理。南嶽這老頭很絕,你不理我,我有辦法!就拿個磚頭在他旁邊磨呀磨的煩死人。不理不行了,不理他不走啊!於是問道:師父!你磨磚頭幹什麼?大師說:我磨它作鏡子啊!馬祖說:磚頭怎能磨成鏡子呢?那麼你打坐幹什麼?我打坐成佛呀!我磨磚不能成為鏡子,你打坐又怎麼成佛呢?佛無定相嘛!馬祖說:那我就不懂了,要怎樣才能成佛呢?我打個比方:如果車要是不走,你是打車,還是打牛?馬祖說:當然打牛呀!你這樣打坐卻是在打車嘛!馬祖當下豁然。

各位由此可以知道,真正修行,像馬祖那樣在深山裏結庵,身心不動,誰來也不理,遠離我相、人相、眾生相尚且不是修行,怎樣才是真正的修行呢?

釋迦牟尼佛的大慈大悲,在能平等的普度眾生;菩薩的可敬,在於熱情熾然而又超越自我,完全為眾生而獻出心力。離開本來面目的參究,離開對眾生的悲憫,根本就不是修行,若是心灰意冷,果然敗種焦芽。

在深山修行固然不是好地方,等到老年退休以後再修行,表層意識已經硬化,修行就來不及了。各位看到很多老年人罹患失心症,什麼是失心症?跟小朋友搶糖果吃,在馬路上解小便,你見過沒有?像這樣老了以後,腦細胞僵化了,還能修行嗎?

如果你問我什麼時間修行最好?什麼地點最好修行?這無須找風水先生。我看到報上說一個人為了修行,找了一個風水最好的地方,活人住在那裏就長生不老,死人埋葬了,下一代會大富大貴,沒有這個事,當初釋迦牟尼坐在菩提樹下沒有看風水。所以修行不是個神秘的名詞,不是限定物件的一種行為,而是人人可以修行,人人應該修行,人人有責任修行。因為,修行只是修正你的想念與行為,也就是孟子講的「行有不得,反求諸己。」當你做一件事情,做不通的時候,不要向別人抱怨、發牢騷,應該反過來向自己求答案,為什麼他做得通,我做不通?一定是我錯了,一定是某些地方不合適。

所以修行的時間是現在,修行的地點是眼前,修行的方法就是修正自己的想念和行為。

文章來源: http://www.book853.com/show.aspx?&id=525&cid=23 http://www.book853.com/show.aspx?page=2&&id=525&cid=23 http://www.book853.com/show.aspx?page=3&&id=525&cid=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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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觀禪修 基本和進階練習 馬哈希法師

內觀禪修

馬哈希法師著

    林武瑞譯

    人都趨樂避苦的道理眾所皆知。在這個世界上,人類竭盡所能想免除、減輕痛苦,享受幸福快樂。然而他們的努力方針主要想藉物質的手段造就色身的福祉,殊不知,幸福取決於內心的態度,而且只有少數人真正著眼於心靈的開發,更少的人仍努力不懈地致力於心靈的訓練。

    為說明這一點,我們可注意到人們對色身調理和服侍的世俗習性;對衣、食、住屋永無止息的追逐;為提升物質生活的水準、改善交通和通訊的方式,以及避免和治療疾病而造就了驚人的科技進步。所有的這些努力主要是關心身體的滋養和維護。我們必須肯定它們是最基本的。不過,人類的努力和成就不可能減輕或拔除隨著老、病、家庭紛爭和生計煩惱所帶來的痛苦,簡單地說,這些追求帶有需要和慾望的不可滿足性。這些痛苦不能經由物質的方法克服,只能靠鍛煉內心、開發智慧。

    因此,正確的方法顯然必須透過鍛煉、平靜,和淨化內心。我們在《大念處經》裡找到了這個方法,它是佛陀於兩千五百多年前所講的一部很著名的經典。在經文裡,佛陀如此教誨:「這是淨化有情,斷除憂悲苦惱,通達正道,體證涅盤的唯一道路,也就是四念處。」——

    ※基本練習

    你若真誠想要修習禪定,於今生成就內觀智慧,在修學期間必須捨棄流俗的知見和作為。這段期間的修學是為了淨化身心,清淨的行持是達到正定的首要步驟。而且你也必須遵守在家人的戒律(出家人則比照出家戒律),因為要證得內觀智慧,戒律攸關緊要。

    這些自願受持的戒律是:不殺生,不偷盜,不淫,不妄語,不服食亂性物品,過午不食,不戴香花華鬘,不觀賞歌舞,不坐臥高廣大床。另一條戒是言談之間不可對證得果位的聖者輕蔑、戲謔、或心懷惡意。

    古代的大師們都會指引行者在禪修期間歸依偉大的覺者──佛陀,因為在修習期間,假如你的心出現不淨或恐怖的影像,你可能會受到驚嚇。還有,要遵從指導老師的指導,因為關於你修習的情況他會具實告知,並適時給予必要的引導。

    這項修學最大的利益和目標是去除貪、瞋、癡,因為它們是一切罪惡和痛苦的根源。這裡的密集內觀禪修課程能使你達成解脫,因此,想到它的好處你就該全力以赴,這樣你的修學才能圓滿成功。我們所教的禪修法是以四念處為基礎,四念處是偉大的世尊以及歷代有成就的佛弟子所採用的修行法門。你該值得慶幸,因為你有緣與他們採用同樣的法門修行。

    在剛開始修學之前,你可思惟佛陀教導的「四種保護」,它在心理上有莫大的助益。這四種保護即思惟佛陀、慈悲、身體的不淨和死亡。

    第一,你必須虔誠地歸依佛陀,並稱讚他的九種德行──「佛陀是神聖的、正遍知、明行足、應供(阿羅漢)、世間解、無上士調御丈夫、天人師、佛、世尊。」

    第二,觀想你的慈悲普施於一切眾生,一切眾生蒙受你慈悲的加持,你與他們無有分別:

    「願我遠離瞋恚、疾病、憂惱。我如此,亦願我的父母、戒師、師長,以及一切親疏或者心懷惡意的眾生遠離瞋恚、疾病和憂惱。願一切眾生遠離苦海。」

    第三,是觀身體的污穢不淨,以幫助你減輕對身體的貪愛執著,它是許多人最放不下的。觀它各部份的不淨,像胃、腸、痰、膿、血,這樣對身體的無明貪愛就可以去除。

    第四,一種對你有益的心理建設,是憶念死亡是必然的現象。佛陀的教法強調,人生是不確定的,死亡是必然的;生命是危脆的,死亡是不可免的,人生的終點是死亡。生命有生、老、病、苦,而最後將死亡,這些都是它存在過程的全貌。

    我們開始靜坐時,采坐姿並兩腿雙盤。也可兩腿不交叉,只是平放在地板上,不讓一隻腿壓住另一隻,這樣你也許會較舒服些。請你的禪修老師詳細講解靜坐的姿勢。

    若是老覺得坐在地板有礙禪思,就以較舒服的姿勢坐著即可。現在請按照下列每個步驟練習——

    ※基本練習一

    置心(不是用眼睛)於腹部,你會發現這部位的起伏,若剛開始察覺不出,可把雙手置於腹部以感覺它的起伏。稍後,吸氣時的起和呼氣時的伏會隨之明顯。此時,內心注意著,腹部起時知「起」,腹部伏時知「伏」;隨著每一動作發生的同時注意著它。這項練習使你真正感受到腹部上下運動的情形,但並不是叫你注意腹部的形狀,而是讓你真正去感受它緩慢運動時所造成身體壓力的感覺。因此,只要遵照這種方法練習,不必去注意腹部的形狀。

    對初學者而言,這是一種在禪修時培養覺性、專注和內觀很有效的方法。隨著功夫的進步,對腹部運動的感受也會越加明顯。

    唯有內觀禪修的力量完全開發出來時,才有能力看到我們六種感官上一連串身心變化的過程。因為你是初學,警醒和專注的能力還很微弱,或許會覺得,把心安住在每次起伏的當下有困難。碰到這些困難,你很容易會這麼想:「我真的不知如何把心安住在每一次腹部的起伏。」這時候必須記住,它只是個學習的過程,腹部的起伏是一直存在的,不須刻意去尋找。

    事實上,對初學者而言,把心安住於腹部「起」、「伏」的兩個動作上,是容易做到的。持續這種練習,對腹部的起伏保持充分的警覺。

    絕對不可口念「起」、「伏」,或者觀想「起」、「伏」的字眼,只是注意腹部起伏的真正過程。也不要為了使腹部運動更明顯,而故意深呼吸或急促呼吸,因為這樣做會使人疲憊,反而干擾修學。只須在正常呼吸狀態下,全然地去注意起伏的運動——

    ※基本練習二

    當你全神貫注在練習觀察腹部的運動時,有其他的心法常出現在你注意每一次的起伏中。念頭或其它心的現象,像意欲、觀念、想像等,都很容易在注意「起」、「伏」中出現。這些都不可忽略,當它們出現時,必須注意。並一一默念指出。

    假使你想像某件事,內心要清楚地知道自己在「想像」。假如只是想起某事,則必須注意自己正在「想起」。當你省思時,注意「省思」。想要做某事時,注意「想要」。若心游離了禪定的目標,不再注意腹部的起伏,則應警覺自己在「散亂」。若想像自己要往某地,注意著「前往」,到達了,注意「到達」。在念頭中遇見某人,注意「遇見」,若是跟他人講話,注意「講、講」。若想像跟某人爭辯,注意自己在「爭辯」。若觀想或想像到光線或顏色,一定得注意自己正在「看、看」。每一個心法出現時,一定要注意它,直到消失為止。等它消失後,繼續「基本練習一」,對腹部每一次起伏的動作,完全地知道、完全地警覺。

    細心地照著步驟做,不可懈怠。你若想要吞口水,並準備這樣做時,注意「想要」。在吞口水的動作當下,注意「吞、吞」。想要吐痰時,注意「想要」。吐痰的當下,注意「吐、吐」。然後再回來觀腹部的起伏。想彎脖子時,注意「想要」。彎的時候,注意「彎、彎」。想伸直脖子時,注意「伸、伸」。在彎和伸脖子時,動作必須緩慢。每做一個動作都必須用心看著它,然後再回來,十分清醒地注意腹部的起伏——

    ※基本練習三

    你若必須採同一姿勢長達一段時間,無論是坐著或躺著,身體或手腳都會感覺到強烈的疲憊或僵硬。若發生這些情形,僅須把心安住在這些部位,注意它的「疲憊」或「僵硬」,然後繼續打坐。順其自然地注意它,也就是,不急躁也不怠慢。這些感覺會逐漸減弱,終至完全消失。若是有些感覺反而變強,當身體的疲憊和關節的僵硬已無法忍受時,可變換姿勢。但是,在你準備變換姿勢之前,不要忘記用心注意「想要」,且每一個動作的細節,都必須按其先後順序觀察它。

    假使你想舉起手或抬腳時,內心注意「想要」。在舉手或抬腳的動作當下,注意「舉起、舉起」。彎曲的時候,注意「彎曲、彎曲」。放下時,注意「放下、放下」。手或腳接觸到身體或地面時,注意「接觸、接觸」。所有的動作都要緩慢謹慎。等新姿勢坐好之後,繼續觀察腹部的運動。當新姿勢讓你發熱,不太舒服,想重換另一個坐姿時,仍須按本節所提示的步驟慢慢做。

    假使身體任何部位覺得癢,專注在那個部位並注意「癢、癢」,要按部就班地做,既不急躁也不遲鈍。在警覺異常分明的整個過程中,當癢的感覺消失後,再繼續練習觀腹部起伏。萬一癢的感覺持續且增強,使你想要去抓那個部位時,一定要注意「想要、想要」。慢慢地舉起手,同時注意「舉起、舉起」,當手觸到該部位時,注意「接觸、接觸」。慢慢的抓,完全清楚自己正在「抓、抓」。當你不再癢了,打算停止抓的動作時,要神志清醒並按一貫的方法,注意「想要、想要」。手慢慢縮回,同時注意「縮回、縮回」。當手放在它通常擺在腳的部位上時,注意「接觸、接觸」。然後再繼續專注腹部的運動。

    假使有疼痛或不舒服的感覺,把心擺在它生起的部位。當每一種特殊的感覺發生時,去注意它是疼痛、癢、緊壓或刺痛、疲倦、昏沉等。在此必須強調的是,所謂「注意它」,既不可太用力,亦不能過於遲緩,其過程必須在安詳而自然的方式下進行。疼痛終於會消退或增強。萬一增強時,不要驚慌,堅定地繼續用功,若你能這麼做,將會發現,它總是會止息的。但是假如經一段時間之後,疼痛已增強且幾乎難以忍受時,你不必去理會它,繼續觀腹部的起伏。

    隨著正念的增強,你可能會體驗到一些強烈的痛感,像劇痛、呼吸困難,或窒息、被刀切傷的疼痛,或者像被尖物戳到、被很尖的針扎到、被小蟲在身上爬等不舒服感,也可能感覺癢,被某物咬到,或者劇冷等。一旦停止打坐,這些感覺就停止,但恢復打坐且警覺分明時,它們又出現了。這些痛苦的感受不足為慮,它們並不是疾病的徵候,而是身體常有的現象,只是平常我們的心都被較明顯的事物所吸引,而使得它們一直被忽略罷了,你的心力越敏銳越可感受到這些。當禪修功夫進展到某一個階段,你就能克服它們,而它們也會完全消失。你若持續打坐,意志堅定,就不會遇到任何傷害。萬一喪失精進心,對打坐不再堅持而有所中斷,你將會在修學打坐過程中,一再地經歷這些不舒服的感覺。你若堅定不捨,就很有可能超越這些疼痛的感覺,而讓你在往後的禪坐中不會再經驗到。

    你若想搖動身體,則注意「想要、想要」。在搖動的當下注意「搖動、搖動」。在靜坐中偶而會發現身體前後搖動,這時不必驚慌,既不要引以為喜,也不要期待它繼續搖下去。你若把心轉移到搖的動作上,且持續注意「搖動、搖動」,它就會停止。假使已經注意它了,搖動的情形反而加劇,這時可靠著牆壁或柱子,或者躺下來一會兒,然後再繼續打坐。若發現自己震動或顫抖時,仍遵照相同的步驟去做。打坐功夫進步時,有時會感到顫抖或寒慄通過背部或周遍全身,這是極為喜樂的現象,在禪定很好的情況時會自然發生。當專心於禪定時,即使微弱的聲音也會使你受到驚嚇。這種情形是因為,當禪定的狀況很好時,你的感官功能更加敏銳的緣故。

    在打坐時感到口渴,則注意自己正在「渴、渴」。想站起來時,注意「想要、想要」。準備站起來時,注意每一個動作。在起立的當下,很專注,並注意「起立、起立」。準備往前走時,注意「想要、想要」。開始跨步走時,注意每一個步伐,像「走、走」或「左、右」。從起步到結束都要注意每一步的每一個動作,這一點很重要。在經行或走路練習時,都要緊扣著每一個程序來做。試著把每一步分成兩個動作,去注意「抬腳、放下;抬腳、放下」。若是對這種走路的訓練方式已經熟練了,可試著把它分成三步聚,注意「抬腳、移動、放下」或「抬起、前進、放下」。

    當你走到放茶水的地方,看到飲水機或茶壺,記得要注意自己正在「看、看」。

    停步時,注意「停、停」。

    伸手時,注意「伸、伸」。

    手碰到杯子時,注意「觸、觸」。

    拿起杯子時,注意「拿、拿」。

    用杯子倒水時,注意「倒水、倒水」。

    拿杯子靠近嘴唇時,注意「拿、拿」。

    杯子觸到嘴唇時,注意「觸、觸」。

    觸到水感覺冷時,注意「冷、冷」。

    吞水時,注意「吞、吞」。

    放回杯子時,注意「放回、放回」。

    手縮回來時,注意「縮手、縮手」。

    手放下時,注意「放下、放下」。

    手碰到身體邊緣時,注意「觸、觸」。

    想轉身回去時,注意「想要、想要」。

    在轉身時,注意「轉身、轉身」。

    往前走時,注意「走、走」。

    到達想停下來的地方時,注意「想要、想要」。

    停下後,注意「停、停」。

    若你仍保持站姿片刻,繼續觀腹部的起伏。若打算坐下來,注意「想要、想要」。往前走準備坐下時,注意「走路、走路」。走到座位時,注意「到達、到達」。轉身要坐下時,注意「轉身、轉身」。在坐的動作當下,注意「坐、坐」。慢慢地坐下,保持注意身體緩慢的動作。在手腳擺好姿勢的同時,注意每一個細節動作。然後再回到原先的練習,觀腹部起伏。

    你若想要躺下,注意「想要、想要」。然後遵照禪修的步驟注意整個躺下的過程──「起座、伸直、離去、接觸床面、躺下」。當手腳和身體擺好位置時,把每一個動作當作禪修要注意的目標。緩緩地做每一個動作,然後再繼續觀腹部起伏。若疼痛、疲憊、癢,或其他感覺生起,一定要一一去注意它。注意所有的感覺、念頭、構想、思考、反省以及手、腳、手臂、身體的所有動作。若沒有特別要觀察的,就把心安住在腹部的起伏。昏沉時注意「昏沉」,想睡時注意「想睡」。等你專注的能力足夠時,就可以克服昏沉和睡意,而感覺精神清爽。再度提起精神,按基本的步驟練習。假使真的無法克服睡意,也要繼續觀察直到睡著為止。

    睡覺的狀態是下意識的延續,它跟轉世時初生的意識,以及臨終時最後一刻的意識很類似。這時的意識狀態很虛弱,因此無法作觀。當你清醒的時候,在看、聽、嘗、嗅、觸、想中間的片刻,下意識仍有規律地發生著,只是太短暫了,通常既不清楚,也不容易察覺到。它在睡覺時一直延續存在著,當你醒過來時,就變得不明顯了,因為在清醒的時候,念頭和我們要觀察的目標比較突顯。

    禪修應該從醒來的時候就開始,不過你是初學者,也許做不到這一點。但是只要你一想到,就必須立刻用功。比如說,當你一察覺自己正在反覆思考某件事,就必須警覺到這個事實,並且內心開始注意「思考、思考」。然後再回到腹部的起伏上。在起床的時候,必須警覺到身體每一個微細的動作,手腳的每一個細節都必須在完全清醒的狀態下移動。當醒來時,是否想著現在是幾點幾分了?若有,注意「想、想」。打算下床了嗎?若有,注意「想要、想要」。若準備移身至起床的姿勢,注意「準備、準備」。當你慢慢起床時,注意「起身、起身」。呈坐姿時,注意「坐、坐」。若保持坐姿達一段時刻,轉移到注意腹部的起伏。

    洗臉或洗澡時,完全警醒地做每一個細部動作,例如注意「注視、注視;看到、看到;伸、伸;拿、拿;觸、觸;感覺冷、感覺冷;擦拭、擦拭」。在穿衣服時,整理床鋪時,開門窗、關門窗時,拿東西時,都要專注每個動作的細節。

    用餐時,每一個細微動作都要觀察。

    注視食物時,注意「注視、注視」。

    擺設餐點時,注意「擺設、擺設」。

    拿食物到嘴邊時,注意「拿、拿」。

    脖子往前彎時,注意「彎、彎」。

    食物觸到嘴邊時,注意「觸、觸」。

    把食物放進嘴裡時,注意「放入、放入」。

    嘴合上時,注意「合上、合上」。

    手縮回時,注意「縮回、縮回」。

    若手碰到盤子時,注意「觸、觸」。

    脖子伸直時,注意「伸直、伸直」。

    咀嚼時,注意「咀嚼、咀嚼」。

    知道什麼味道,注意「知道、知道」。

    吞嚥食物時,注意「吞、吞」。

    食物吞下去,觸到食道邊緣時,注意「觸、觸」。

    每吃進一小口飯時,采這種方式作觀,直到用餐完畢。剛開始也許會省略很多細節,不必介意,也不用氣餒。你若能堅持地練習,忽略的情形會逐漸減少。當你的程度較高時,將會注意到比我們現在所描述的更細膩的動作——

    ※基本經行練習

    每靜坐四十至九十分鐘後,可做行禪,以此交替練習。這有助於調和寂靜和精進力以克服昏沉。你可在安靜的步道上或房間內練習,最好的方式是走得比平常慢,慢速地走是理想的,不過也要以簡單自然的方式進行。在經行時,要專注於腳和腿的動作,右腳開始起步時,注意「抬腳」,移動時,注意「移動」,放下時,注意「放下」。左腳也是這樣。

    就跟靜坐時觀出入息的方法一樣,所有分心的念頭或感受應注意對治。經行時,眼睛若有瞟視,應立刻覺察「瞟視」,並回來注意腳的動作。把所有的細節都看清楚,即使那些非經行練習應有的動作也應如此。像瞟視,若無意中出現了,就注意「瞟視」。

    走到盡頭時必須轉身並朝反方向走,你會在還差兩三步時察覺到這一點。必須注意想要轉身的意念,剛開始也許很難察覺到,等專注力夠強時就能看到它。看到想轉身的意念之後,在轉身的當下也要注意其他相關的念頭和動作。走完最後一步,真正要轉身時,注意「轉身」,一隻腳抬起時,注意「抬腳、轉彎、放下」,另一隻腳也是如此。然後起步走回去時,注意「抬腳、移動、放下」。常常會有禁不住的誘惑想找些有趣的看,這些未經調御的衝動若生起時,應注意「想要看」,就能自然地再回到腳的動作上面。

    對初學者來說,練習經行時,通常最好的方式是如上所述分三步驟來觀察──「抬腳、移動、放下」。你的指導老師也會按照你的能力,教你分成較多或較少的步驟。有時候走得太慢並不方便,尤其在外面的環境禪修,因此,只須簡單地注意「左右、左右」即可。重點不在於你分幾個步驟觀察,而在於身心現象發生的當下是否真正地覺照它,或者你的心只是茫茫然——

    ※禪修進階

    經過一再的練習之後,你可能會發現自己的功夫已有相當的進步,而在做基本的腹部起伏觀察時,專注力會延長持續。這時你會注意到,通常在「起」和「伏」之間稍有暫停。你若是坐著,在這暫停的片刻注意坐的姿勢,像「起、伏、坐」。在注意「坐」的同時,將心擺在坐直的上半身。若是躺著,仍應照此步驟,完全警覺地注意「起、伏、躺」。假如覺得很容易做,就繼續注意這三個步驟。若發現在「起」和「伏」之後都有暫停,則繼續照「起、坐、伏、坐」的方式練習。或在躺的時候──「起、躺、伏、躺」。當你發覺以上所描述的三個或四個步驟已經不再容易做到的時候,則回到原來的練習方式,只注意「起、伏」。

    在做固定的觀身練習時,不需要去在意影像和聲音,只要你能把心安住在注意腹部的起伏,自然而然會觀到這些。不過,你也許仍會想要注視某個目標,這時候不妨注意「看、看」兩三次,然後再回到察覺腹部運動。若出現某人的影像,也注意「看、看」,然後再回來觀腹部起伏。你曾無意中聽到聲音嗎?當時有去聽它嗎?若有的話,注意「傾聽、傾聽」,做完這個動作後,再回到腹部的起伏。假使聽到響亮的聲音,像狗叫聲、人在講話或唱歌的聲音,立刻注意「聽、聽」兩三次,然後再回到基本的腹部起伏練習。

    當明顯的影像和聲音出現時,若你無法警覺到,並使它消失,則會隨著它起聯想,而無法綿密地觀腹部起伏。這時腹部的起伏,可能變得較不清楚。而就在我們注意力薄弱時,會污染心靈的情緒才得以孳長繁殖。若產生聯想時,內心注意兩三次「聯想、聯想」,然後再提起來觀照腹部起伏。手腳或身體移動時,若忘了去察覺它,則內心要注意「忘記、忘記」,然後再回到一般的腹部運動觀察。

    有時候會覺得呼吸緩慢,或者不能清楚地感受到腹部的起伏。當這種情形發生時,你若坐著,繼續單純地注意「坐、坐;接觸、接觸」;若是躺著,就注意「躺、躺;接觸、接觸」。在觀察「接觸」的時候,不要把心安住在身體的固定部位,而是要按順序地注意身體各個不同部位。身體會有好幾個觸點,而至少有六、七個地方應該去觀察的。像大腿和膝蓋的接觸,兩隻手的上下相疊,或手指對手指,大拇指對大拇指,眼皮的張合,口內的舌頭,或上下唇的相觸——

    ※基本練習四

    截至目前為止,你參加此一訓練課程已有相當一段時日。很有可能在發現自己進步不多之後,開始覺得懈怠。無論如何,不可中途而廢,只需要注意著「懈怠、懈怠」。在注意力、專注力,以及內觀能力尚未充分培養出來之前,都可能會懷疑這種訓練方法的正確性和功效。若有這種情形出現,應再回去觀「疑、疑」的念頭。你期待或希望好的成果嗎?假使有的話,把這些念頭當作禪修觀察的目標:「期待、期待」或「希望、希望」。你是否嘗試回憶到現在為止的訓練方式?有的話,觀照「回憶、回憶」。而在那個時候,你是否檢視自己所觀察的目標,來判斷它是屬於心法或色法嗎?這時,要注意「檢視、檢視」。你為自己沒有進步而感到失望嗎?若有的話,注意失望的感覺。相反地,你為自己的進步感到高興嗎?若有的話,觀快樂的感受。

    這種方法就是,當每一種心態發生時,去注意它,假使沒有念頭插入或感覺出現,就回來觀腹部起伏。

    在嚴格的禪修期間,練習的時間,是從你早上醒來的那一刻直到晚上入睡為止。再強調一次,整天當中,包括晚上,只要不是在睡覺的那幾個小時,你都必須不斷地做基本的腹部練習,或者清醒地注意觀察,不可有所懈怠。當禪修達到某個階段,即使把練習的時間延長,你也不會覺得想睡覺;相反地,你將能夠日夜不斷地做下去——

    ※摘要

    在這一個簡短的訓練過程裡,我們強調,當每一個善法或惡法發生時,或者每一個肢體移動之際,無論它是大幅度或細微的動作,或者每一種身心苦樂的感受發生時,都應該去觀察它。假使在練習期間,並沒有特別值得去注意的,就回來全神貫注地觀腹部起伏,當你必須走路去做任何事情時,每一個步代都要完全清醒,並且簡單地注意「走、走」或者「左、右」。練習行禪時,每一個步伐都得注意「提起、移動、放下」。參加這項訓練的學員,要是日夜精勤練習,在不久之內即可達到四種內觀智慧的初階(體驗到生滅),然後朝更高一層內觀禪修邁進——

    ※進階練習──內觀階段

    如上所述,由於精勤的練習,警覺性和專注力已經增強,這時禪修者會發現「所觀的目標」與「對它的覺察」成雙出現,像「升起」和「察覺它升起」,「伏下」和「察覺它伏下」,「坐著」和「察覺坐著」,「彎手臂」和「察覺彎的動作」,「伸手臂」和「察覺伸的動作」,「抬腳」和「察覺抬的動作」,「腳放下」和「察覺放下的動作」。經由專一的注意力,他知道如何辨別每一個身心運作的過程:「升起是一個過程,知道它升起又是另一個過程;伏下是一個過程,知道它伏下又是另一個過程。」他瞭解到,「對它察覺」具有「趨向一個對像」的特性。這可解釋為我們心的功能具有「傾向對像」或「認知對像」的特質。我們必須知道,物質的對象愈明顯地呈現時,表示心觀察得愈越清楚。這一點《清淨道論》有如下的敘述:

    「當色法顯然、明瞭、且澄澈時,以色法為對象的心法,亦隨之清晰細膩。」

    當禪修者知道身行和心念作用兩者之間的不同時,他若是個單純的人,會從中直接經驗到:「升起和覺知它;伏下和覺知它」,此外別無他物;沒有「男人」或「女人」的名相,也沒有「人」或「靈魂」的字眼。假若他是個博學多聞的人,會從對象的物質和覺知它的心識活動兩者之間直接體會到:「此中唯有身和心,此外沒有所謂男人或女人的個體。在觀察中可發現,有一物質現象為對象,還有一心識活動去了知它,這一雙心物活動的現象即是傳統所謂的『有情』、『人』、或『靈魂』,『男人』或『女人』。」但是除了這身心二元的過程之外,沒有另一個人或有情、我或別人,男人或女人的存在。當禪修者發覺他在思惟這些道理時,必須注意「思惟、思惟」,然後繼續回來觀察腹部起伏——

    ※辨明身心緣起

    隨著禪修的進步,可明顯察覺到,在身體動作發生之前,是先有意識中的意志作用。禪修者首先注意到那個意志活動。雖然在剛開始練習時,他的確注意到「想要、想要」(比如說彎手臂),但仍無法清楚地注意到意識狀態。現在,由於功夫更進一層了,他清楚地注意到意識中想要彎手臂的「意志」,所以,他首先注意到意志,然後再觀察到接下來的身體動作。剛開始的時候,由於忽略去注意意志作用,他以為身體的動作是比知道它的心要來得快。在這一階段,他發現心是先驅者。禪修者隨時注意到要彎曲、伸直、坐、站、來去等等之前的意志。他也清楚地注意到彎曲、伸直等動作的真正過程。因此他瞭解到心的造作先於色身的動作。他直接體驗到,身體動作是接在意志作用之後才發生的。而且他直接從經驗中體會到,當注意「熱、熱」或「冷、冷」的時候,它們會增強。在觀察有規律且自然的身體動作如腹部的起伏時,他是一個接著一個,持續不斷地去注意它。而且也注意到內心浮現出的佛或阿羅漢的影像,還有,當任何的感覺(如痛、癢、熱)生起時,直接注意到它生起的部位。在一種感覺尚未消失時,另一種感覺隨即生起,而他都一一注意到。在注意這些現象生起的當下,他察覺到,內心認知的過程是依現象的生起而產生的。有時候,腹部的起伏很微細,以致沒有目標可注意,於是他體會到,若無可注意的目標,認知的作用即無從生起。

    若沒有起伏的現象可注意了(譯註:因身心趨於寂靜的緣故),就該去注意「坐」和「觸」,或者「躺」和「觸」,而且要交替輪流。比如說,在注意「坐、坐」之後,注意右腳接觸地面或坐墊所生起的觸覺。然後在注意「坐、坐」之後,注意左腳的觸覺。再以同樣的方式,注意好幾個部位的感覺。在注意「看」、「聽」等等的同時,禪修者清楚地知道「看」來自眼和色塵的接觸,「聽」因耳根接觸聲塵而起等等。

    他進一步深思:「色法的伸屈,是隨著心法的想要伸屈而產生的,其他的動作也是如此。」他繼續深思:「身體的冷熱是因冷或熱的元素而產生的;身體依賴食物和營養而生存;意識是緣境而生的;看到是緣色塵而生的;聽到則是緣聲塵而產生的……而且還要有眼、耳等感官,這一切都是因緣條件。有先前的根、塵、識和合,才有隨後產生的意志和注意力;由於過去的業力,從出生的那一刻起,身心的活動便開始,而有現在的種種感受。並沒有一個主體在創造這個身體和心靈,一切都是由於因緣具足便發生了。」禪修者在注意任何身心現象時,深思這些道理。他不須停下來花時間思考,在注意每種現象生起的當下,這些思惟迅速產生,好像是自然而發的。這時候禪修者必須注意:「深思、深思,識別、識別」,然後繼續觀察。

    現在的身心現象是由過去身心的造作而產生的,它們緣起的本質都是相同的,禪修者在深思到這一點之後,又進一步深思,過去身心的狀態又是依更早之前的因緣所產生的,未來的身心現象也將依循相同的法則產生,除了這種輾轉相依的過程之外,別無另一獨存的「個體」或「人」,唯有「因」和「果」在發生進行。若起這些思惟,也要去觀察它,並按我們所學的步驟去做。有些理智思考傾向很強的人,這種現象不勝枚舉,但無此傾向的人則較少。無論如何,凡有起思惟都應密切去注意。注意可把它們降至最低限度,使內觀功夫的進展不至於因過度的思惟而受到阻礙。當知,最低限度的省思在此已綽綽有餘了。

    禪修者精勤修習禪定時,可能會經歷到一些幾乎難以忍受的感覺,像痛、癢、熱、沈悶、僵硬等。假使不去理會,它們就消失了,但一恢復觀察,它們又重新出現了。這些感覺是由身體本具的敏銳性所造成的,並不是疾病的徵兆,若再精勤專注地觀照,它們會逐漸減弱的。

    禪修者有時會浮現一些影像,彷彿是親眼看到的,比如說,見到光芒四射的佛陀,天空中成列的比丘,寶塔和佛像,見到所愛的人,叢林草木、高山丘陵、花園、樓房,看到自己面對腫脹的死屍或者骨骸,頹廢倒塌的房舍以及支離四散的死人身軀、膨脹的屍體,血液覆蓋,肢解分散,終致白骨一堆;看到大小腸、重要器官,甚至蛆蟲;看到地獄眾生,或者天界的人等等。這些只不過因密集的專注,我們的想像力變得銳利所創造出來的意象,它們如同夢中所見的影像,無需貪著沉迷,也不必驚恐怖畏。在禪修期間所見到的這些事物都不是真實的,它們只是一些意象或者想像出來的東西,然而心卻把它看成真實的。不過,純粹心靈的活動,若不跟五根的影像結合在一起,是不容易清楚且細膩地被觀察到的。因此,把重點擺在那些容易觀察到的感官上面,隨之再觀察與它們相關聯所生起的心識活動。因此,無論出現什麼影像,都必須注意它,並心中默念「看、看」,直到它消失為止。它將會離去,逐漸模糊,或者破碎分散。起初,約須默念五至十次,不過內觀力量增強時,僅須幾次的功夫,它就消失了。但是,禪修者若於所見景象生喜愛,或想看更清楚些,或者因此而心生畏懼,它反而徘徊不去。要是故意去引發某種情境,那個情境因禪修者的喜好,會駐留更久。所以當很專注時,要小心,不要去想或者趨向偏離主題的事。念頭一起,必須立刻察覺並去除。有些人禪修時,若沒有特別的境界或感覺,就顯得懶散懈怠,這時必須注意「懶散、懶散」,直到克服它為止。

    在這個階段裡,禪修者無論是否遇到特殊的境界或感受,他們清楚地知道每一次觀察的起始、中間和最後階段。在練習之初,當新的情境出現時,他們就轉移到它上面,而無法清楚地注意到原先所觀察的目標是怎麼消失的。現在,不僅可察覺到前一個目標的消失,也注意到下一個目標的生起。於是對於所觀察情境的起始、中間和結束都有清晰的瞭解——

    ※體悟

    在這一階段,禪修者功夫更上一層,他觀察到每一個目標皆迅速生起和消失,這種感受是如此深刻,以致他思惟:「生者必滅,一切終必消逝,無一法可永恆不變,這一切真的是無常。」這跟巴利文經典所說的:「一切無常、敗壞、不住。」不謀而合。

    他進一步深思:「因無明故,我們貪戀喜愛,其實,無一物可愛樂,因一切皆不斷地生滅,而我們卻於此憂悲苦惱,此確是大怖畏。我們隨時都可能死去,一切終必有盡,此普遍存在的無常現象,的確可怕可畏。」這跟經典所敘述的相吻合:「凡無常的是可畏之苦,以生滅之逼惱故苦。」深刻地體驗到苦的緣故,他又思惟:「一切皆苦,一切皆敗壞。」這跟經典所說:「視苦如蒺藜、如疔瘡、如箭刺。」一致。他進一步思惟:「此純大苦聚不可免,它生了又滅,不值顧惜眷戀。無人可阻止它發生,它非人力可控制,只是遵循自然法則在運行罷了。」這印證經典所說的:「凡苦者皆無我,無我者不能常住不變,以不能欲令如是,不欲令如是之緣故。」禪修者應注意他起了這些思惟,並隨之觀照。

    禪修者直接從所觀察的情境中親證到這三項法則以後,由此類推,也領悟到其他未觀察到的也是無常、苦和無我。

    對於那些並非親證到的,他得到這樣的結論:「它們也依相同的法則存在──無常、苦、無我。」這是從他當前的體驗推知。有的人理解能力不那麼強,或者知識較欠缺,只是單純地觀照而不作思惟,上述的推知在他的身上就不太明顯。但是一個陷于思惟的人,這種情形就常發生,有時候每一次在觀察時都會出現。這種過度的思惟會障礙內觀功夫的進展。在這個階段裡,即使沒有思惟的現象發生,禪修者的體悟也隨著更進一層,更清晰深刻。因此,不要花費心力在思惟上。在更單純觀照的同時,也要注意到,若產生這些思惟時,不要陷溺其中——

    內觀的深化

    禪修者體悟三法印以後,不再多作思惟,只是對於一直自然展現的身心現象持續觀察。然後五種心力──淨信、精進、正念、禪定、智慧達均衡狀態,此時觀照機能如被振奮般加速運行,而且被觀察的身心現象也更迅速地生起。在短暫的吸氣片刻,腹部的脹起過程是一連串迅速相續的動作,呼氣時,其伏下的過程也是如此。這種迅速連接的動作變化,在肢體的伸屈過程也很明顯。還有輕微的震動遍佈全身。有些情形是,刺痛和癢的感覺剎那間相續生起。大致說來,這些感覺都令人難以忍受。

    對這些感受,禪修者若想命名叫出,就會跟不上這一連串身心變化的速度。只須以平常的態度來觀照即可,但必須警覺分明。在這一階段,對於一連串迅速生起的情境,別想微細之處面面觀到,照一般的方式去做即可,若想命名叫出它們,總括性的名詞便足夠了。要是想絲毫不漏、緊緊跟上,會很快令人疲憊的。重要的是,觀照清楚,並於生起之境了然領悟。以往選定幾個目標觀察,進入這一階段,必須暫時把它們擺一旁。而注意六根門上所起的情境。只有當觀照力不夠敏銳而做不來時,才退回到前一階段的方法。

    有很多次,身心快速變化遠勝於瞬間之眨眼或閃光。但禪修者只要繼續單純地觀照這些現象,就能看清楚它整個發生的過程。因為警覺性變得如此敏銳,似乎任何的現象一生起,就立刻被它察覺到,而且在覺性的觀照下,它們好像閃閃發光,你可一一地看清楚。此時禪修者深信:「身心瞬息萬變,迅速得像機器或引擎般。今已照見並有所悟。此外無所惑,所當悟者今已悟。」他這麼相信,是因為親身體驗到這些以往連作夢也從未想到的。

    還有,由於內觀的功效,禪修者會產生光明,甚或歡喜踴躍,起雞皮疙瘩,涕淚涔涔,肢體顫抖,體內一股微妙的震動和興奮,好像置身於來回擺盪的鞦韆上,甚至懷疑自己只是在暈眩罷了。接著內心祥和而又活潑靈敏,無論行、住、坐、臥,都覺得很安詳,身心的活動都相當輕快敏捷,可輕易地去觀照目標,要駐留多久都能隨心所欲。不再覺得身體僵硬、發熱、疼痛,祥和地透視一切情境,心變得完善正直,想要遠離一切的罪惡。以堅信不疑故,內心光明。有時候,若無情境需要觀察時,內心就一直保持祥和的狀態。類似這些的感想會浮現──「佛陀真的是大覺大知者,身心的變化的確是無常、苦、無我的。」在觀照當下,三法印瞭然於心,並且會想要鼓勵別人也修學禪定。他遠離怠惰和昏沉,既不鬆懈,也不繃緊,內心的祥和寧靜隨著內觀力量而生起,其喜悅是前所未有的。因此,會想要與別人分享他的體驗。這時,會對這種內觀以及伴隨而來的光明、正念分明、怡悅喜樂的寧靜狀態產生微細的執著。他經驗到這些禪定之樂。

    禪修者不應在這些境界上徘回思索。每當一種境界現前時,應注意觀照:這是「輕安、淨信、喜悅、安詳、快樂……等。」光明生起時,應注意著它,直到消失為止,其它的情形也應比照辦理。在燦爛輝煌的光初生起時,很容易令人忘了觀察而高興地看著它,即使在注視它的當下保持著清醒,其中仍摻雜著極喜和快樂的感受,且令人流連不捨。不過後來就會對這種現象習以為常,並能繼續觀察它們直到其消失為止。有時候所出現的光太強,以致即使單純且清醒地看著它,它仍不會消失。這時就要停止,並轉移注意力到其他現象上精進地觀察。不可再去想光是否消失了,若起這樣的念頭,應極力注意它並去除。

    當專注力很強時,不只看到光而已,其他特異的境界也會出現,而且若對任何情境想去攀緣,它們就會持續存在。假如有這種的傾向發生時,禪修者應立即察覺。有時候,即使不對特定境界攀緣,微弱的情境也會像整列火車般,一節接著一節出現,對於這些可見的影像,禪修者應只是單純地注意「看、看」,它們就會一一消失。當內觀能力較薄弱時,境界可能變得更明顯,此時應一一去觀照,直到這些如火車車廂般的情境終於消失為止。

    我們必須瞭解,對某些境界,譬如說對光明攀緣而被它吸引住,是錯誤的態度。面對一切境界,正確的反應是,遵照內觀禪修的要領,清醒地觀照並且不去執取,直到它們消失為止。禪修者繼續對身心覺照,內觀智慧隨之敏銳,更清楚地照見身心現象的生滅,並明瞭每一現象在原處生,也在原處滅,先前產生的現象是一回事,隨後產生的又是另一回事。因此,從一一的覺照中體悟到無常、苦、無我。然後思惟一段時間之後,他相信:「這的確是最高的境界了,再也沒有更殊勝的了」。於是對這樣的成就自滿,很容易鬆懈停止下來。不過,他不可因達到這樣的境地就鬆懈下來,應持續觀察身心變化達一段較長時間。

    因修行的進步,智慧越顯成熟,禪修者不再明顯地看到身心現象的生起,他只是注意它們的消失、由於其消失迅速對它們覺察的內心過程也是如此。比如說,注意到腹部在脹起,其脹起的「動作」幾乎是「生」了立刻就「滅」;心生起覺察並隨之消失的情形也一樣。他明瞭,現象的「生」以及「去注意它」,前後相隨迅速消失。同樣的情形見於觀腹部的伏下,坐下、伸展或彎曲手臂和腿,以及肢體的僵硬。見現象之生及「見其滅」迅速相隨,有些禪修者甚至可清晰分辨這三個過程:注意到現象、現象消失、辨認現象消失的意識亦隨之消失──一切都在一瞬間連續發生。不過,假使能做到了知現象的消滅及與它對應於注意的意識也跟著消滅就可以了。

    當禪修者能毫無間斷地觀察到上述的現象,所謂身體、頭、手、腿等特定的概念模糊了,一切只是在消失、散滅。此時,他很容易覺得自己的禪修還沒有達到標準,事實並非如此。我們的心習慣以攀緣特別的形相為樂,一旦這些形相消失了,它就缺少滿足感。其實這是內觀進步的展現,起初,先清楚地觀照到現象的特徵和它的名稱,現在,由於進步的緣故,先觀照到它們的消失。除非反覆地省思,現象的「生」才會再度出現,不然它的「滅」會更強的。禪修者直接體驗到智者所說的真理:「名稱思惟生起時,就見不到實相,實相顯現時,名稱思惟就消失。」

    當禪修者清楚地觀照,他會以為觀得還不夠仔細。這是由於內觀是如此迅速銳利,連兩個辨識過程中,剎那間插入的潛意識亦無所遁形。他有想要做什麼的衝動,如屈伸手臂,且立刻察覺到那個已趨向消失的衝動,結果是,有一段時間,他無法做屈伸的動作。這時,他應把注意力轉向六根中的其中一根,繼續單純地觀察。

    觀察應遍及全身,通常以觀腹部的起伏開始,他可以很快使觀照的能量延續發動,這時應注意「觸」和「認知觸」,或「看」和「認知看」、或「聽」和「認知聽」。出現什麼,就觀什麼。假使因此而感到掉舉或疲憊,就應再回來觀腹部的起伏。等過一陣子,觀照的延續力又有了,應再注意全身出現的任何現象。

    當他能善於遍觀一切境時,即使沒有特別的作意,也會明白,當下所聽的就在消逝,所見的就在分分瓦解,其中並無持續性。這就是見事物的本來面目。由於其消逝是如此迅速,有些禪修者無法看清楚,會覺得他們的眼力衰退或者眼睛花了。其實不是。他們的辨識力不足以觀到前後際所發生的,以致見不到它們的特徵。這時應該放輕鬆,暫停觀察。不過身心的現象持續變化著,意識也照著它的法則繼續注意它們。他或許不想睡覺,或者警醒清明、睡不著。這時不用擔心失眠,由於定力的緣故,不會使人覺得不舒服或因此病倒。他只須精進地觀察並瞭解到,他的心是可以完全清楚地辨識所要觀察的目標。

    他持續觀察「現象」以及「認知現象」兩者的消逝,並思惟:「即使一眨眼或電光石火的一瞬間也沒有常存不變的東西,以前並不瞭解這一點。它過去會敗壞散滅,未來也會如此」。這時應注意「思惟」,還有,在觀察的過程中他很容易生起恐怖心。他思惟:「以往只知享樂,不識真理,現在見到不斷在敗壞散滅的真理實令人怖畏,每一剎那的變異,人都有可能死亡。這一生一開始就是可怕的,無盡的『生』也是如此。因此,為追求幸福和快樂想要抓住無常變異的現象是徒勞無功的。『生』誠可畏,它隨之活在一直不斷在敗壞和散滅的現象裡,老、死、憂、悲、苦、惱,令人怖畏」。要注意到這些思惟並捨離它。

    禪修者見到一切不可依靠,身心變得虛羸、不樂,他不再容光煥發、精神飽滿。但不要氣餒,這是內觀進步的象徵。再也沒有比覺察到可怖畏的事更令人沮喪了,他應注意到這樣的思惟,繼續觀察一個接一個生起的現象,不快樂的感受自然會消失。假使他沒有這麼做,會讓悲傷盤據心頭,為恐懼所征服。這樣的恐懼與內觀是扯不上關係的,因此,要精勤的觀照,不要讓它湧上心頭。

    在觀照過程中,他很可能再度發現這些過患:「身心是變異無常、苦的,『生』不是件好事,生而又生,不能止息,也是如此。原本看似堅固實在的現象,一旦勘破它的真正面目,實在令人失望之至。在這無常幻化的現象中,要追求幸福快樂有如緣木求魚。生非可喜,老、死、憂、悲、苦、惱,令人怖畏。」像這樣的思惟生起,也應去注意它。

    他易感受身心的現象以及去覺察它們的意識,同樣是粗俗、鄙下、不值得愛喜,見到它們的生滅,他心生厭離,甚至見到身體的危脆、衰敗、散滅。

    在這個階段,禪修者觀一切身心現象而生厭離。雖然經過一連串敏銳的觀察,他清楚透視現象的幻滅性,他不再靈光覺照,這是與厭離結合的結果,他顯得提不起勁。不過他不能就不再觀照了,這好比一個人走在泥濘骯髒的小徑,每走一步都令他討厭,但他也不能就此停止不走。這時,他視人間為必然敗壞之處,不會再欣樂又投生人間,當男人、女人,國王或億萬富翁。他有像天界般的感受。

    有此體認之後,他對一切觀察到的身心現象起厭離,或想從中解脫出來。無論看、聽、觸、思惟、站立、坐著、彎曲、伸直、注意等動作──他只想全部捨離這些的造作。這時,應注意起「在期望」。他思惟:「每一次觀照,這一切的造作都不斷在重複著,實在是很糟的事。應停止觀察它們」。這時要注意這樣的思惟。

    有些禪修者,雖然如此思惟之後停止觀照,但身心的現象,像「起」、「伏」、「伸」、「屈」、「意圖」仍照常地進行著。因此他感到喜悅:「雖停止觀照身心,它們的變化造作仍照常進行著,而且意識也隨著自動去察覺。所以,解脫並不由於只是停止去觀照就可達到的,身心的變化不會因不去觀照它就沒有了,只須如同往常,繼續看著它的生滅就能徹底體悟到三法印,然後捨離,進入寂靜,諸行止息、體驗涅盤、平靜、喜悅。」因這樣的喜悅,他持續觀照。有些禪修者若無法做這樣的思惟,一旦經老師的解釋後而感到滿意,仍會繼續地觀照下去。

    持續觀察進入順境後,有些人的情形會在那時生起疼痛的感受。這時不必氣餒,它只是純大苦聚所具有的特性,如經上所說:「觀五蘊是苦,如病、如癰、如刺、如患、如惱等等。」即使沒有疼痛的感受,也會在每次的觀照中,清楚地見到無常、苦、無我其中一項。禪修者雖如法觀察,仍覺未臻完善,以為能觀之識與所觀之境並未緊緊相隨,這是太迫切的緣故,反而無法完整地體會到三法印。對他的觀察不滿意,就常變換姿勢,靜坐時,他想著可經行得更好;經行時,又想回到靜坐,坐下後又想調整手腳,想換個地方,又想躺下,每換一個姿勢以後又無法持續太久,變得焦躁不安。但不用感到失望。這是他尚未瞭解身心緣起的真相,也未體會到緣起的寂靜。他做得很好,但感覺背道而馳,他應該堅守某個姿勢,隨後就會發現能安住於那個姿勢上面。持續精勤看著身心現象的變化,心會逐漸專注和明覺,焦躁的感覺終會完全消失。

    一旦能平靜地面對身心的變化,心變得清晰且能敏銳地觀其生滅,好像不用作意就很流暢的觀著,即使微細的身心現象,也不用費任何力氣。無常、苦、無我的真相,不須透過思惟就明顯地呈現。無論身體某處生起感覺,注意力即落於該處,不過那觸受有如羊毛般柔順。有時全身出現的觀察點太多了,必須加速觀照,身心好像要往上拉拔,接著感覺它們變得稀稀落落,禪修者能平靜地、輕易地觀察到。有時生理的反應完全消失,只剩心的變化,喜樂生起,如淋細水般,令人陶醉,並且寧靜充盈,或看見到如晴空般的光明。不過這些特別的體驗不會使人動搖,讓喜悅沖昏了頭,但他仍可享受著。此時應警覺在享受這種體驗,應注意有喜樂、寧靜、光明,這些現象若未消失,就不須去理會,轉而注意其他生起的現象。

    進入這一階段,他對無我的道理深信不疑,知道一切只是身心緣起的造作,一個身心現起去辨識另一個身心的現象而已。對一一生起的現象他喜悅地觀察,不因時間長久而感到疲倦,他可長時間采某一姿勢而沒有疼痛,無論坐或臥,皆可持續觀察兩三小時而沒有任何的不舒服,在結束時,姿勢仍安穩如初。

    有時身心變化迅速,他觀照地很好,因此迫切想面對接下來即將發生的。這時應注意「迫切」,他感覺做得很好,對這樣的感覺也要注意察覺它。他期盼內觀進步,這時應注意「期盼」。無論什麼現象生起了,都要穩穩地觀照,不要想做特別的功夫也不要鬆懈,有時候由於迫切、喜樂、執取或期盼的緣故使觀照退失、鬆弛。有些人認為目標已近在咫尺了,所以特別精進努力,一旦這麼做反而退鈍下來。因為不安的心就無法恰到好處地專注在身心現象上。所以當觀照進入順境時只須穩紮穩打地持續下去,既不可鬆懈也不要做特別功夫,他將很快生起直探身心現象源頭的內觀智慧,體證涅盤。在這階段,有些禪修者的狀況或許會起起落落,不要讓失望有可乘之機,反而要堅定不捨,注意六根的覺受。不過,若不能平穩、寧靜地覺照,是不可能遍觀一切的。

    禪修者無論從腹部的起伏,或以任何其他身、心的目標開始觀察,都會發現產生一種延續的動力,接著,觀力平靜、流暢,不須靠作意就綿綿不絕。他寧靜、清晰地看著諸行的息滅,心無雜染,不論外境怎麼吸引人都不為所動,或者怎麼惱人也不因此而苦。他看只是看,聽只是聽,嗅只是嗅,嘗只是嘗,觸只是觸,識只是識,他具足經上所記載的六種定力,觀照諸法的生滅,在禪定中時間感消失了。一旦五力──信、進、念、定、慧平衡具足了,他將體證涅盤(註:馬哈希在此詳細描述體證涅盤的情形,不過這對多數禪修者來說並沒有幫助,知道太多並產生期待,而不去清楚地觀照當下身心的變化,這樣是有危險的。)。

    一個人體證涅盤以後,察覺他的性情和心態大為改變,整個生命脫胎換骨。對佛、法、僧堅信不移。由於信心增強,他獲得喜悅和寧靜,喜樂澎湃湧現。初證涅盤,由於極喜的緣故,儘管怎麼努力也無法清楚觀照(編按:隨各人的經驗而異)。不過幾小時或幾天後這樣的體驗會逐漸退散,他又可以清楚地觀照了。有些禪修者的情況是,在體驗到涅盤之後,如釋重擔,輕鬆、自在,不想再觀照了,他們已達成目標,內心的滿足是可以理解的。他們可能繼續往更高層次的階段修行——

    ※特別說明

    本文簡述的內觀禪修方法,對一般資質的人已綽綽有餘,閱讀之後,只要信心堅定,向道心切,精進不懈,按部就班照著練習,必然有所進展。不過必須在此說明的是,內觀經驗及進階次第的細節不是這短短篇幅能全部交代清楚的。仍有許多值得介紹說明的。另一方面,不見得每一位禪修者的體驗,都是照著本文所描述的。由於個人根器和業力不同,勢必有所差異,還有,信心、願力和精進心也不盡然相同。更進一步說,只靠閱讀書本而沒有老師在旁指導的禪修者,有如初次踏上陌生旅途的行者,勢必戰戰兢兢,如履薄冰,遲疑不決。因此,他若繼續努力但缺乏老師指引和鼓勵,想要證入涅盤的道路顯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基於這個困難,真有心修行,不證涅盤誓不罷休,一定要找一位老師,其個人的修證成就足以勝任,全程帶領學生,從最基礎的階段走到最高層的內觀智慧、體證涅盤。這個建議是相當吻合經典所說的:「求明師於真正了生脫死者。」

  (譯自Mahasi Sayadaw:Insight Meditation: Basic and Progresssive Stages)

文章來源: http://www.book853.com/show.aspx?id=2425&cid=1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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